无戒子

[楼诚]春潮带雨晚来急

二西西:

※宋朝架空AU


※《小贼别跑》楼诚番外一


(和@笙歌慢 进行YP交易的以肉换肉(•̀ᴗ•́)و 不好吃不要打我)


※小贼时间线前,明楼刚升任翰林学士,明诚刚满二十,打理明家生意


※剧情狗血!慎入!加了微博存档!


 


-01-


 


早春三月,阴雨绵绵,清明未至魂先断。


雨水淅淅沥沥地落在砖瓦屋檐上,像是情妹妹诉诸相思的眼泪,止也止不尽,偏生又哭得娇弱纤微,叫人实在不忍呵责。


御街的路面积了些水,行人慢行,来往车马悉数避让。


整个皇城都被这缠绵的春意拖住,缓了脚步,乍看之下还以为是江南的旖旎风情。


 


是日天色渐晚,宫城的左掖门外停了辆素色玄顶的楠木马车,已有小半个时辰。


车夫穿着蓑衣斜靠厢门,单脚踩在车辕上,时不时朝宫门处张望。


 


奇怪,照理说大少爷早该回了呀。


 


又隔了会儿,湿重的雨帘里终于映出一团火光。


几名宫人打伞提灯,恭恭敬敬地将人送到了马车旁,方才折返。


车夫心内一松,忙跳下车从明楼怀里接过官帽,递了个垫脚的马凳上去。


明楼取下遮雨的斗笠利落地爬上车。


“何叔,久等了。”他一边拂去袖管沾到的雨珠,一边冲车夫歉意地笑笑,“院里临时有事,走不得。”


车夫把官帽递给明楼,又坐回车板上,“嗨,大少爷这说哪儿的话,这是老汉的分内事,应该的。”


马儿踢踏踢踏地踩进雨里。


明楼理好仪容,打开半边厢门,“何叔,阿诚几时回的?”


“二少爷还没回呢,”话说出口自己先觉着不对,又改口,“也不准,兴许现在回了。”


明楼奇怪:“不是你送的阿诚去松泉山庄吗?他没跟你一道回来?”


“钱老板留二少爷用晚膳,说还有生意要谈,估摸着会晚些。二少爷怕耽误接您,就让我先回来了。”车夫怕他担心,忙补充一句,“钱老板说待会儿派车送二少爷回府。”


明楼的脑中立马划过月前在别处偶尔碰见钱家少爷时对方黏在明诚身上的贪婪目光,没来由地气血上涌。


 


阿诚身边也没跟个人,要是有个万一……


 


明楼不敢再想。


 


“何叔,一会儿到门口先问问,要是阿诚没回来,你直接送我去松泉山庄。”


“您有急事?”


“非常急。”


 


-02-


 


宴未开席明诚便后悔没早些借故开溜。


下午同钱老板生意谈得挺好,以至于放松了警惕,对方说要留他用膳他也没多想,谁知道临到开席座位上却多了个人——钱老板的宝贝儿子,一个眼神赤裸到傻子都能感受到危机的标准纨绔。


这下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顿饭吃得忐忑不安,还要应付钱少爷的毛手毛脚。


最后碍于两家的生意往来被劝着喝了两杯酒,明诚实在是避之不及,编了个不胜酒力的谎准备告辞。


 


他前脚刚踏出凉亭,小腹就像被点了把火,一股燥意直冲脑门,激得他双腿打颤。


 


糟了。


 


明诚抓住曲桥的栏杆,万分恼火地回头:“钱老板这是何意?”


事已至此,钱老板也装不得无辜,只好尴尬地笑笑:“钱明两家合作愉快,也不妨多桩喜事不是?”


钱少爷早被美色冲昏了头,赶紧拨开挡路的他爹,急吼吼地朝明诚奔过来。


“你喝多了……我来扶你!”


“滚开!”


明诚抽回自己的手,把钱少爷推得倒退三步。


他已经有些站不稳,依然冷着脸喝道:“你们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对付我,就不怕明家翻脸吗?”


钱少爷推开上前扶他的小厮,气得跳脚:“明诚!你不过是明家的一个养子,对你客气才叫你一声明二少,你还把自己当真了?”


“你……”明诚被体内的火烧得摇摇欲坠,死命地扒住栏杆,一开口险些溢出呻吟,狠狠地咬了记舌头才没露出更难堪的姿态。


如今喝骂成了奢望,明诚只能拿眼睛瞪他。


药物的作用使他双脸迅速染上红霞,一双鹿眼泛着迷离的水雾,看到钱少爷眼里都成了美人的薄怒含嗔。


钱少爷缓了脸色,重新像狗皮膏药一般贴过去,换了副油腻腻的讨好:“但我对你是真心的,你要是跟了我……啊!”


明诚冷不丁揪住他的领子,奋力把人往湖里一扔。


 


飞溅而出的水花拍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好歹压住了心里的恶心。


他再撑不住,软倒在曲桥的石栏边。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嘈杂的人声从四面八方涌进他的耳朵,他分辨不清他们说的话,只觉得吵极闹极。脑海里仅剩的几丝清明疯狂地攫住他的喉咙,冲他大喊:留在这儿比死更惨,死也不能留在这儿!


 


明诚咬了咬牙,吃力地攀上栏杆,翻身跳进了湖里。


 


冰冷的湖水瞬间拥住了他。


还好,上苍怜爱。


明诚找回了些理智,想往远离凉亭的湖边游,可力气还是散着,他在水上挣扎。


 


钱少爷被捞了起来,没什么大碍,瞥眼瞅见明诚在湖中央浮浮沉沉,焦急地大叫:“救他!别让他淹死了!”


 


明诚喝了几口水,呛得迷迷糊糊,听到周围渐近的划水声愈发绝望。


 


大哥,你在哪儿呀?


大哥,我好没用。


大哥,大哥……


 


明楼,我只能属于你。


 


一双有力的大手箍住他的腰,将他带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阿诚,阿诚!”


连声音也是他日思夜想的。


 


雨丝混着湖水晃花了明诚的眼。


 


我在做梦吗?


 


明楼吻着他的额头:“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回家。”


 


-03-


 


松泉山庄的下人早备好了绒毯姜茶,一个个挤在湖边探头探脑。


明楼拖着明诚上岸,把他异样潮红的脸扣向自己,阴冷的目光湿漉漉地爬上周围神色各异的脸,让人不寒而栗。


官袍料子挺括,浸了水还是照样板直,不像明诚身上的春衫,全然一副雨打风吹落的模样。


他缩在明楼的怀里瑟瑟发抖,浑身又冷又热,十分煎熬。


 


一个丫鬟大着胆子,举起手里的绒毯,怯怯地问:“大人,给公子盖一盖吧。”


明楼本是厌极了松泉山庄的任何事物,可如今下着雨,又见明诚咬着嘴唇哆嗦,他心头一软,还是冷着脸接过。


“多谢。”


他拿毯子把明诚裹好,将人打横抱起,转身朝钱少爷走去,眼里的凶光能吃人。


“解药呢?”


钱少爷吓得抖如糠筛:“没,没有。”


明楼厉声又喝:“解药呢?!”


对方“哇”地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合欢的药哪里有解药?


 


钱老板惶恐地来挡:“明大人,明大人,小儿顽皮,您大人有大量……”他觑着明楼脸色,不敢再说,转而一想便从明诚身上入手,“二少爷身体有恙,不如先在寒舍歇歇,等雨小些再走不迟。”


明楼怒极反笑:“哦?我竟不知我明家几时落到鸡犬可欺的地步了?”


钱老板被奚落得下不来台,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申辩。


 


终究这荒唐事是他默许的。


 


钱少爷听出明楼话中的厌弃,心有不甘。


他见明诚依偎在明楼怀里纹丝不动,气丝儿也无,回想次次见面明诚对自己避之如蛇蝎的态度,分外眼红——他相貌家财样样不比明楼差多少,怎的就配不上明诚了?


妒火中烧的钱少爷挣开七手八脚扶着他的手,气得口不择言:“明楼!本少爷再不济,配你明家一个不知哪儿来的野种绰绰有……”


纨绔子的腿弯猛地挨了重重一脚,似要把他魂也踹出肉体。


这下来得突然,他丝毫没有防备,人一歪又奔着湖去了。


 


乌泱泱的人群乱成一片。


 


“大哥……”


怀里的人突然动了动,声如蚊呐地喃喃:“我要回家。”


 


明楼恨不得把这家子千刀万剐了。


 


他按住火气,把明诚抱得更紧些。


 


“好,我们回家。”


 


-04-


 


仿佛在地狱里滚了圈,活阎王带着浑身煞气出了松泉山庄,一路畅通。


 


车夫早听到里头动静,焦急地守在门口,这会儿见人露面忙迎上去。


明诚仰在明楼怀里死死咬着唇,眉毛也痛苦地绞在一起。


 


“这……二少爷是怎么了?”


 


明楼径自抱着明诚上车,撕了绒毯扔出窗外。


 


“何叔,回城!”


“哎!”


事有轻重缓急,哪些该问哪些不该问,车夫当然掂量得清楚。


明楼阖上厢门前最后交代:“去凌院丞府上。”


 


 婴儿车缓缓驶出了车库


我竟然找回了五年前微博抽奖小号的密码




-05-


 


车夫夜半拍开凌府的大门,门房挠了挠头,一脸惋惜。


 


“我家大人不在,这几日有事到洛阳去了。”


门房瞅了瞅歪在明楼肩上打瞌睡的小青年,整张脸白皙可人,只眼睑下有两团薄晕,确是有些古怪。


明楼皱了皱眉:“贵府少爷可在?”


“在,少爷在。”


“劳烦通报一声,就说明楼有事拜访。”


 


-FIN-


 


明家小剧场


地点:明家祠堂


事件:明诚脖子上可怖的吻痕被明镜发现


 


明镜:你看看啊!好好的一个孩子!被你折腾成这样!


明诚:大姐……


明镜:你别帮他说话,要不是他,你会是现在这样吗?


明楼: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明诚:大姐,我也有错,其实我们……


明镜:你没错!你哪里有错?都是明楼,借机占你便宜,这下搞得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明诚:大哥也是为了救我……


明镜:救人亲成这样?


明楼:我会负责。


明镜:那当然,还用我说?


 


偷听的丫鬟心下计较:原来大少爷才是抱养的!



[凌李]小贼别跑(四十四)(完结)

二西西:

※宋朝架空AU
※凌太医×李护卫

-124-

开封府门口挤满了闻讯赶来相邻百姓,多是平日里受过衙役们照拂的,此时听说凌院丞的案子已尘埃落定,小李护卫又因公受了伤,忙提着瓜果生鲜鸡鸭鱼肉前来探望,聊表心意。

明楼和明诚率先下了车,觉得这阵仗颇有些眼熟,便借口公务繁忙,撇下凌远和李熏然脚底抹油,迈入门槛时恨不得再击个掌以表扬彼此的先见之明。


两位主角惨遭出卖,一个急着给心上人看伤,另一个琢磨着赶紧寻个无人的角落抱他个天长地久,却被围堵得寸步难行。偏生来者皆善,两人又不忍拂了他们的意,只好一一谢过,将慰问品照单全收。
几个不当值的衙役奋勇地帮着他俩撤离人群,大伙儿进了院子才发现自己不是脑袋上挂了菜叶就是衣服上沾了鸡毛,加之小李护卫灰头土脸的,活脱脱就是个劫囚现场。
也不知谁开的头,小伙子们一个接一个笑开了怀,年轻的脸上尽是劫后重生般傻了吧唧的喜悦。

李熏然皱了皱微微发酸的鼻子,笑道:“亏了我娘不在这儿,不然看到咱们几个这副样子,定以为你们刚把我从菜市口抢出来呢。”
有人笑着应和:“李夫人今早还来过一回哩,见你未归原打算去城门口守着等,最后还是凌大人给劝回去的。”
李熏然向来知道自己娘亲说一不二,做下的决定十头牛都轻易拉不回,当下很是稀奇。
“你使了什么法子?”
凌远摇摇头:“就说了几句话。”
“那也是了不得的几句话!”接话人忍不住凑到李熏然身边絮叨,“你娘来时神色郁卒,走时竟面带喜色,可不是凌大人几句话的功劳嘛!”
“真的?”
李熏然听完愈发好奇,直拿求知若渴的眼神盯着凌远,逼得他节节败退。
“好吧,我也不过说了几句大实话。”凌远替他摘下衣服上的菜叶,理了理衣襟,“开封城门不止一个,守株待兔成不成又全凭运气,你娘想通便作罢了。”
“那有什么可喜的?”李熏然挑着眉眯眼,“肯定还有别的讲究。”
凌远见这小子精明了,糊弄不过去,便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眼睛慢腾腾地往周围扫了一圈。
大伙儿瞬间会意,立马揣上犹自活蹦乱跳的家禽闪人,末了还不忘捎走李熏然和凌远手里的竹篮。
李熏然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什么话这么神秘?”
凌远避开他的伤处揽着人往后院走,十分配合地压低了三分声线。
“我说——我爹娘这几日就到,八字庚贴是不是得备起来了?”
李熏然浑身一僵,目光呆滞,说话也开始磕磕巴巴:“什,什么?怎么这么快?我,我都没准备好……”
凌远瞧他模样忍俊不禁:“何需准备?咱们李护卫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平日里不是最招伯伯婶婶喜欢吗?”
小护卫被夸得十分赧然:“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你别担心,我爹娘本就不指望我传宗接代,对你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倒是你娘,听了我的话就兴冲冲地说要回去清点嫁妆。”
“嫁妆?”
凌远很上道地改了口:“聘礼,聘礼。”

-125-

且说凌欢得了哥哥无事的消息,欢欣鼓舞地想去开封府看望大功臣,被简瑶拦下了。

“姑奶奶你傻呀,这时候谁要见你!”

凌欢的小脑瓜转了个弯,想想的确是这个理,干脆招呼了丫鬟婆子回府打扫整饬,以新面貌迎接她哥和未来大嫂。
两姑娘指挥着众人忙这忙那,颇有些成就感,忽见小门童吭哧吭哧跑进院子,神采飞扬地叫道:“大小姐,老爷和夫人到了!”
凌欢听了大喜,拉着简瑶便去府门口相迎。

老夫妇俩远远瞥见自家女儿携了一陌生姑娘过来,心中一动,以为是信中提到的儿子心上人,遂仔细瞧了。
这一看果然不得了。
那姑娘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性格开朗又明快,难怪能让仙人般出尘脱俗的儿子动凡心。
凌夫人高高兴兴地拉起简瑶的手,直把她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两姑娘呆呆傻傻地互相看了眼,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娘诶,您搞错了。”凌欢攀着简瑶的肩,顽皮地眨了眨眼,“这是我好姐妹,不是您朝思暮想的儿媳妇。”
简瑶也忍不住捂着嘴笑:“不过我倒是认识您未来儿媳妇,我俩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交情。”
凌夫人笑得一团慈祥:“其实我哪有不放心,就是想见见人。”
“别听你娘的,她都念一路了。”一旁的老凌大人趁机落井下石,好不得意。
“你这老头子!”凌夫人气得赶了他进屋,自个儿留在廊里左右张望,“欢儿,你哥哥人呢?”
“给嫂嫂看伤呢。”凌欢说完,又朝简瑶吐了吐舌头。
凌夫人急忙追问:“严不严重?怎么伤的呀?现下人在哪儿?”
前两个问题凌欢还真答不上来,只好挑知道的讲。
“在开封府呢。”
凌夫人纤手一挥,“走,咱们看看去。”

老夫妇俩自接到女儿报喜的信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开封,对这几日发生在凌远身上的事情一无所知。
为了避免他俩一会儿到了开封府抓瞎,凌欢自觉担负起了给二老扫盲的重任。
故事从凌远受冤进了开封府大堂开始,苦命鸳鸯夜半刨坟,智斗黑手千里追凶,再经过两姑娘天马行空的加工润色,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凌老夫人越听越觉着不对头,吞吞吐吐地问女儿:“开封府……不招女捕快吧?”
“是呀。”
夫妇俩对视一眼,略过了震惊的步骤,仅用半柱香的工夫便接受了这个现实。毕竟老两口长期处于“我儿看上去要出家了”的麻木状态,如今儿子好不容易肯回到红尘俗世,过程如何已不重要了。

老凌大人辞官归乡时明楼还在翰林院当值,如今看到开封府新人新气象,也是感慨良多。众人聚在花厅寒暄,正聊到兴起,两位主角姗姗来迟。
双方一打照面,皆是一愣。
凌远狐疑的眼光在两边绕来绕去,语气极度不确定。
“你们见过?”
李熏然腆着脸皮作羞涩状:“见过,见过。”
老凌大人一本正经地邀功:“何止见过,他那剑伤还是我处理的。”
奈何儿子不给面子。
“难怪伤口一碰就裂。”
气得老子吹胡子瞪眼。
那厢凌夫人倒是难得没有往父子斗法里插一脚,只在心中大呼万幸。

好险好险,差点乱点鸳鸯谱,把儿媳妇介绍给自家女儿了……

-126-

几日后,奉命去洛阳接应李熏然的陈护卫等人也顺利归来,除了郁家小少爷之外,另捉了定国公府的暗卫若干,也算一雪前耻,扬眉吐气。
在皇帝老爷为如何妥善处置女儿和谢小侯爷焦头烂额之际,明楼协同大理寺、刑部,不声不响地呈上了存疑的证据,要求重审三年前的旧案。
有罪无罪,是非曲直,自有公道。

开封府仵作一职空缺,广纳贤能,没想到招来了那日的花驴青年。小郎中姓赵,江宁人士,世家出身,旁人问他来京缘由,只说避难。
人之缘分,当真奇妙。

凌远官复原职后回了太医院,不能时刻盯着李熏然歇息养伤。新朋友小赵仵作又忙着整理旧档,打理新居所。
小护卫窝在府里闷了几天便有些待不住,心痒痒地跟着陈护卫出门巡街。

开封的街道如往常一般热闹非凡。
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御街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店铺商号鳞次栉比,花样层出不穷。泼辣的姑娘插着腰同小摊贩理论胭脂成色;好心的屠夫给盲眼的大娘多切了些肉;幼童举着拨浪鼓一阵疯跑,后头追着端碗喂饭的老奶奶。

李熏然伸了个懒腰,嘴里念叨:“还是出来散散好,老待府里我都快闷死了。”
陈护卫斜了他一眼,说:“凌大人陪着你那几天怎么不见你说闷。”
某人脸不红心不跳地抵赖:“那会儿觉着新鲜,难得旷工不罚俸,美滋滋。”
陈护卫刚想嗤笑他一声,忽然想起件事。
“对了,你可知公主和谢小侯爷这几日在做什么?”
李熏然一脸莫名:“我又没有顺风耳,如何知道?”
“他俩被官家罚去了相国寺扫一个月猪圈,那味儿……”陈护卫作势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听说公主每天都要被熏哭个两三回,也不知是臭的还是委屈。”
“希望这祖宗经此一事可以消停……”

“抓贼啊!有贼!!!”

石破天惊的一声响。

两人立刻循着人声追过去,果然发现一个鬼祟的身影在人堆里见缝插针,溜得比泥鳅还快。
陈护卫一边跑一边频频回头,面色惊悚道:“你可悠着点,别一会儿伤口裂开了又被凌大人训。”
李熏然气苦:“少啰嗦,你看着点路,人要跑啦!”
遥远的街角突然现出一抹熟悉的白色。
“哎!凌远!”李熏然眼尖,又蹦又跳地隔着数丈距离朝他挥手,见他准确无疑地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忙指了指直冲他方向而去的偷儿,“抓住那个人!”
凌远尚未反应过来,那人已从他身边掠过,情急之下只好伸出只脚。
偷儿一时不察,当即摔了个狗啃泥,几下便被追来的衙役制伏。
陈护卫拱了拱手:“多谢凌大人了!”
李熏然挡在凌远身前摆摆手,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好说好说。”
“嘿你还来劲了!”陈护卫思忖一斗二必输,也不恋战,转身随着其他人押了偷儿回府。

李熏然盯着他们的背影望了半晌,若有所思。
凌远忙拢住他的手,问:“怎么了?可是伤口疼?”
李熏然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我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了。”

鸡飞狗跳,人仰马翻,一见钟情。

凌远也跟着抿了抿嘴。
李熏然牵着他又融入人海,漫无目的地朝前走。
“其实啊,我抓你也没抓错。”
“你倒又有道理了。”
“你是贼呀。”李熏然仰着头,说话间微微侧过来,澄澈的阳光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
“偷心贼。”
凌远失笑:“小人认罪,李大人打算如何处置我啊?”
李熏然乐了:“那就罚你以身相许吧!”

不久之后,住在城西某巷角的一名惯偷收到了不明来历的十八只蹄膀,作谢媒之礼。
男子莫名其妙:我他妈做了啥?

-FIN-

写在最后:
终!于!写!完!了!
感谢大家一路支持相伴并且体谅絮絮叨叨啰哩八嗦的我!
这篇文本来只是个短小的脑洞,然后一点点不受我控制,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
好在他平安长大了😂
其实故事很简单,一见钟情然后经历些小磨难,最后幸福美满地在一起。
希望看过这篇文的你一样能感受到快乐,那我就知足啦!
之后应该还有凌李的番外,一篇成亲,另一篇还没想好,出本会收录进去,乐乎上也会放。

为了美好的更新频率,下一篇我一定要存稿!(握拳

以前我都不奢求啥!可完结章呀……想要评论啦哈哈哈哈哈什么都可以!番外啦隐藏cp番外啦啥都可以^q^
甚至可以众筹陈护卫大名(不

[凌李]小贼别跑(四十三)

二西西:

※宋朝架空AU


※凌太医×李护卫


※拨云见日啦!还有一章^q^


 


-122-


 


堂里堂外鸦雀无声,方才兴奋得直想奔出大理寺寻上三五姐妹嗑它两斤瓜子再好好细说这桩围绕潇湘馆花魁青青姑娘展开的恩怨情仇大戏的大娘们,这时都默契十足地闭上嘴巴,内心怦怦乱跳,仿佛一夕之间回到了情窦初开的二八年华,对着心上人低眉垂眼,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出。


 


堂中央的两位主角旁若无人地享受了会儿彼此的体温,聊解相思之苦,片刻后才意识到周遭实在静得过分。


李熏然从凌远的颈窝里悄悄抬起头,先冲案前的大理寺卿眨眨眼,嘴角溜出个讨好的笑来,又见立在明大人身侧的那个外邦人脸色发黑,心里不禁有些纳闷。


 


这人八成就是谢晗拉拢的那个大辽使臣了,怎么脸黑得跟抹了煤灰似的?


真是奇怪,辽国的民风不是比咱们这儿还要开放吗?


 


凌远没他这般心大,好不容易从相见的喜悦里抽回神,再也无法忽略李熏然身上的血腥气。


“受伤了?”他神色一凛,忙低头去查看。


之前城门口的那一摔,小护卫肩头原本结了痂的伤口又渗出血来,洇在脏兮兮的外衣上,乍看之下还当是布料纹理。


李熏然瞧他眼底似有怒火,微不可察地缩了缩肩膀,小声道:“包扎过了,没事。”


凌远在他软软糯糯的眼神中败下阵来:“你……”


 


“咳咳。”大理寺卿响亮地清了清嗓,继而明目张胆地给两人使眼色。


 


这里是公堂,你俩差不多可以了吧。


 


李熏然赶紧扯了扯凌远袖子,拉着他上前两步并排跪下。


大理寺卿欣慰地点点头,道:“李熏然,你说你已将证人带回开封,现下人在何处?”


 


“来了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大理寺堂外的寂静轰然被涌进的声浪打破。


围观百姓纷纷回头观望,只见一大群人簇拥着本案的女主角和另一名面生的年轻人,声势浩荡地劈开人墙。


姚氏低呼一声暗道不好,颇为心虚地瞅了瞅大理寺卿。


 


“来者何人?”


 


青青姿态端方,目不斜视地走至堂中央,跪下磕了个头。


“民女青青,见过大人。”


大理寺卿微微颔首:“你原为本案受害者,假死逃生,实有陷害朝廷命官之嫌。本官问你,你与凌院丞素日可有恩怨?”


“不曾。”


“那你引他入局是有意还是无心?”


青青抬头瞥了眼委顿在地抖如筛糠的姚氏,轻轻摇了摇头。


“民女受谢小侯爷指使,有意为之。”


眼见这又牵扯到了皇亲,堂外的议论之声更甚。


大理寺卿沉吟道:“放肆。你可知污蔑皇亲乃是死罪?”


青青坦然地直视上首之人,神情磊落又光明。


 


“民女所言句句属实。如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123-


 


一个月前,京中来了个人,指明要见她,报的是她本名——郁婉宁。


 


她从未去过开封,只在父亲入狱时给几名住在开封的亲戚写过信,他们当中不乏有与官府关系亲厚的。她那时也已走投无路,只能对他们心存幻想,希望能借助他们的帮忙替父亲洗脱罪名。


然而没有结果。


去信大多石沉大海,父亲也终究没有等到贪墨案开审的那天。


 


畏罪自尽?


怎么可能?


 


她清楚记得父亲叮嘱她的最后一句话是让她托人上告到开封府。


 


来人手里拿了张画像,对着她上下左右比照半天,似乎颇为满意。


她的确不认识这人,也不知他的意图。


可他说,只要她能帮京中的贵人一个小忙,便助她脱籍,并找回她被流放的弟弟。


 


她心动了。


即使名声对她而言已经变得可有可无,但弟弟是她在世的唯一亲人。


 


青青平静地叙述完前因,后果大家也都明白得差不多了。


一个痴心的仵作甘愿犯险,为本案落定扣上了最关键的一环。


有人替青青觉得可惜,若三年前的贪墨案由开封府插手接管,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没有人知道。


历史的车轮永远碾着血和泪,从古至今从未变过。


 


小护卫听完后有些恹恹,身体疲累占一半,心情沮丧占另一半。


凌远在袖子里摸索到他的手,拢在掌心。


李熏然半垂着头,呓语似的说:“其实我觉得郁姑娘人不坏,如果不是家中巨变,定能活得十分快乐。”


凌远想了想,捏捏他的手指,问:“你们开封府审案,涉及人命,又证据确凿,会因为被告是个好人而网开一面吗?”


“不会。”李熏然微微一愣,忽地侧过脸无声笑了起来。


凌远很认真地望着他,像是要把他刻进脑子里。


“你笑起来最好看。”


李熏然毫不意外地红了脸,立刻扭回头直视前方,摆出个正襟危坐的模样。


“你笑起来也好看。”


 


跪在两人前头同样被晾了半天的丁仵作此时此刻很想捂住自己的耳朵。


 


大理寺卿核对完证词,叫他们一一签字画押。案子进行到现今阶段,没了杀人罪名,已和凌远没多大关系了,只不过一时半刻还结不了案——派去定国公府传人的侍卫无功而返,说是小侯爷外出郊游去了,短时间内回不了开封,也无法当堂对质。


众人虽知这不过是对方搪塞推诿的借口,但案子毕竟牵扯到了皇家,的确应当小心谨慎地对待。


当然,大理寺卿也不是吃素的,同明楼两厢商议过后,他决定把这破事扔给皇帝老子解决。


 


唆使皇亲构陷朝廷官员,再加一条伤人,哦,这事儿回头还得和李尚书好好商量商量,是不是应该再去紫宸殿上演一场老父亲闻子伤重悲痛欲绝的戏码。


 


黎大人满意地摸了摸下巴,惊堂木一敲。


 


“退堂。”


 


人墙渐渐散去,热情的街坊邻居七嘴八舌地向凌远和李熏然问好。


明楼遥遥目送大辽使臣憋了一股子气走人,心情大好,低声向明诚嘱咐一句,过两日抽空来趟大理寺单独探望青青,问问她关于三年前贪墨案的事。明诚心下了然,比了个“包在我身上”的手势。


 


开封府来时仅备了一辆马车,如今多了个伤号,也只能挤挤,好在车厢宽敞,倒不至于坐不下。


李熏然失了些血头脑犯晕,上了车就挨着凌远昏昏沉沉地修仙,嘴里时不时哼哼两句,旁人都听不清讲的什么,凌远还是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应着声。


明楼和明诚相视一笑。


 


这场风波总算是过去了呀。




-TBC-

[凌李]小贼别跑(四十二)

二西西:

※宋朝架空AU


※凌太医×李护卫


 


-120-


 


黄历上也没说今日不宜出行啊!


 


李熏然懊恼地捶了下地,曲起胳膊支住身子打算爬起来。


年轻人立马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手指两寸一移,灵活无比,沿着小护卫单薄身板上的那根光滑脊柱一顺到底。


见骨节没有错位,他略略松了口气,撒开手拍了拍沾到的泥灰。


“你运气还算好,骨头没折。”年轻人扶他坐直,朝他腿的方向努了努嘴,“你脚怎么样?”


李熏然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无事,右手捂着左肩伤口,大眼珠在年轻人脸上转了转,神情疑惑地咕哝句:“现在算命的都会看病吗?”


那人噗嗤一下咧了咧嘴,头轻轻扬起,用拇指遥遥点了点街边的花驴,“那是我半路上向一个老道士买的,买驴送旗,我瞧着有趣就一直没扔,结果你猜怎么着?还真有人截住我要我帮着看相的……”


李熏然摸了摸鼻子:“是姑娘吧?”


那人看上去挺乐,笑起来愈发显得光彩照人。


“你怎么知道的?”


“我……”李熏然灵机一动,“我是捕快呀,当然知道。”


 


这人长成这般模样,要说没姑娘勾搭连我都不信。


哎哟,姑娘!


 


李熏然急吼吼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奔去查看马车里那位的情况。


方才的事故来得突然,青青一点儿没有心理准备,脑袋磕在紧闭的厢门上险些撞晕,这会儿还撕着气儿。


“郁姑娘,你没事吧?”李熏然顾忌御街上人多眼杂,因此只开了半扇门,扶着车辕朝里望,“马车没法用了,咱们得先下车……”


青青稍稍理了理鬓发,果断推开另外半扇,从车厢里正大光明地弯腰钻了出来。


李熏然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急道:“帷帽……”


青青冲他笑了笑,似乎并没有折返回去取的想法。


她甫一现身,先前因为李熏然的粗犷登场而傻眼的路人立刻炸开了锅。


 


“这不是……”


“青青啊!是潇湘馆的青青!”


“这青天白日的莫不是见鬼了?”


“哎,那不是开封府的李护卫吗?怎么他俩在一块儿?”


“我就说凌大人是冤枉的,小娘们听风就是雨,说了还不信……”


 


李熏然听着已经称不上窃窃私语的公然议论,又看这姑娘从容优雅地一步步踏下车辕,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青青察觉到他的目光,眼底泛出几丝感激,而后神色寻常地摇了摇头,倒还反过来宽慰他:“早晚都要真相大白,我又何必再遮遮掩掩多此一举?”


小护卫的纠结心情呼之欲出:“可你……”


骑花驴的年轻人满脸好奇地凑到近前,若不是看出李熏然肩上有伤,他甚至会热络地搭上手去。


“哎,我说小捕快,你和这姑娘闹的是哪一出啊?私奔?”


这语气实在太像开封府的那群大老爷们,李熏然条件反射地从嘴里蹦出一个“滚”字,完了就开始后悔——他还要仰仗这人呢。


 


他自己身强体壮,即便有些吃力,赶午时前跑去大理寺仍旧没问题,但同样奔波了整日整夜的弱女子该怎么办?难道也靠两条腿跑吗?


掉链马如今累趴下了也没法指望,这短短时间内叫他上哪儿去找能驮人的?


 


只有这头奇形怪状的花驴了!


 


沉浸在想象中的年轻人压根不知李熏然打的什么如意算盘,只觉他嫌弃完自己后的那张脸五彩缤纷,看着颇为有趣。


李熏然见他似乎真没在意,于是同他商量:“兄弟,我想麻烦你件事。”


年轻人兴致极高地应了:“小捕快你说。”


“这姑娘是今日开审一个案子的重要证人,我现在得带她去大理寺。”小护卫抹了把脸上的汗,尽量让自己看上去精神点,“可我这匹马跑不动了,所以想借用一下兄弟的驴……”


“借驴?”年轻人瞪大了眼,竟莫名与李熏然有些神似,“这个好说,就是……”


李熏然怕他反悔,忙冲他抱了抱拳:“那拜托兄弟了!你一看就是个乐于助人的英雄好汉!我,我先行一步去大理寺拖住人!”


“……喂!”


眨眼间,人摇摇晃晃着已经跑远了。


 


“姑娘……”


“公子请讲。”


“开封大理寺……怎么走啊?”


 


-121-


 


大理寺今日开审凌院丞杀害青青一案,有关人士除了李熏然全数到齐,无关人士更是多得数不胜数。堂里堂外皆是人墙,不论身份地位,摩肩接踵,风雨不透。


大理寺卿一脸威严地坐于上首,十分耐心地梳理案情脉络,一点细枝末节都不放过,整个问询过程就像老奶奶的裹脚布。


 


那前来旁听的大辽使臣虽是受人之托,本身对这案子并没有兴趣,但待这儿也听半天了,再怎么迟钝也明白这大理寺卿是在有意拖延时间了。


“黎大……”


立于右侧的明楼突然不动声色地按住他胳膊,面色不悦道:“明某竟不知大辽审案何时允许旁人随意扰乱公堂了?”


使臣闻言面上一片青黑,又听后头有人低声道:“大人莫气,使臣是外邦人,不懂咱们规矩也在情理之中。”


他侧了侧头,发现明诚也正看向自己,笑得人畜无害。


“使臣您说是吧?”


 


堂下的凌远专心叙述着自己的所见所闻,自然没注意到大辽使臣气到吐血的表情。


他始终坚信,李熏然会在时限之前把青青带回开封,在这大理寺的公堂上,还他一个清白,也还丁仵作一个清白。


 


大理寺卿看了看堂外天色,叹了口气。


“本官再问你,你方才说青青身死一事内有隐情,具体如何,从实道来。”


丁仵作抬头瞥了眼凌远,见对方神色坚定地点了点头,心头忽然窜起了希望的小火苗。


“青青姑娘……”他握紧拳头,忽然提高了音量,“其实并没有死。”


 


一阵死寂之后,满堂哗然。


 


大理寺卿拍了拍惊堂木,及时制止了门口那些形似疯癫随时可能奔走相告的吃瓜百姓。


 


“可有证据?”


“草民亲眼所见。”


潇湘馆的姚妈妈不知这丁仵作怎么就临时变卦了,忍不住大叫:“大人,他是开封府的人,自然帮着凌远!”


 


“我有证据!”堂外突然响起一个令在场很多人熟悉到流泪的声音。


凌远猛地回身,只见李熏然灰扑扑地挤出人群,脸色苍白又憔悴,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我把郁姑娘带回开封了,人马上就到!”


他跑得又急又快,几乎是奔着凌远俯冲过去,最后踉踉跄跄向前一歪。


凌远哪里顾得上其他,迫不及待地展臂迎去,实打实地把人搂了个满怀。


一时间再也没有人说话。


 


大理寺卿犹豫了老半天,还是把“公堂之上注意影响”八个字吞进了肚子里。




-TBC-

[凌李]小贼别跑(四十一)

二西西:

※宋朝架空AU


※凌太医×李护卫


※凌大人这一章还是没有如愿以偿地抱到李护卫,我八成要被灭口了。


 


-118-


 


万通镖局位于教义坊南,毗邻观德坊,与洛水以北的上阳宫废址遥遥相对,为前朝武后之母安居之处。寺庙繁多,香火鼎盛,往来商客络绎不绝。


午后困倦之时,一辆素色庄严的马车急迫地停在镖局门口,马蹄儿敲得石板踢踏作响,惹人烦躁。车上随即跳下个身形单薄的年轻人,一身黑衣虽略显脏乱,气势却丝毫不减,几步便跨上了台阶。


看门的精神一振,急忙迎了出来。


“这位爷您找……”他看到对方衣服上残留的斑驳血迹,立马卡了壳。


来人仿若无感,嘴角牵起一个温和的笑,说:“麻烦大哥帮我传句话,实在是有事相托。”


看门的也不是没见过世面,很快恢复如初,眼神里带了丝探究地问:“你找何人?”


“我找元祥。”


 


镖队是今日午前回的洛阳,和李熏然也就是前后脚的工夫。一行人到货主那儿交了镖,领了未结的余钱回镖局,恰逢午膳时分。大伙儿也不忙着回家,便凑在堂屋里一块儿用饭,顺便交代下过几日安排,可还没歇够劲,就见看门的疾奔进来说外头有人找。


元祥忙着埋头吃饭原也没在意,一听来人找的是自己,惊得差点被米粒呛到。


“我……没认识什么人呀。”少年挠了挠头,满脸茫然。


一旁的大汉催着问:“你倒说说,来的人长什么样儿?”


“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个儿挺高,长得十分英俊,穿件黑衣……啊!我说那衣服好像在哪儿见过,是衙门里的官差!”


众人“嚯”地站起身,兴冲冲地拥着元祥往门外走。


 


元祥以为是在洛阳军营服役的哥哥出了差错,心中七上八下,一路脚都打飘。等到了门口终于见到来人,他不敢置信地擦了擦眼睛。


“李公子?!”


李熏然和青青一边一个扶着几乎站不住的郁子堃,勉强抬了抬手算是打招呼。


“啊,是前日在客店投宿的小哥!”人群里立马有人认出了李熏然。


“您怎么到洛阳来了?”


“哇您是官差啊?”


十来个人围了一圈,哄哄杂杂,站在前面的大汉热情地上前搭手帮忙,机灵的已经奔医馆找大夫去了。


青青戴着帷帽退到一旁,忙欠了欠身向众人道谢。


李熏然拍拍元祥的肩膀,又朝众人作了一揖:“我姓李,在开封府当差,这回到洛阳的确是为了桩案子,不想半途遇到些麻烦……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也不便向此地官府求助。”他微微侧身向其他人介绍,“这两位是本案人证,青青姑娘和她的弟弟。小公子突发高热无法长途跋涉,只好先寻个可靠的地方落脚。思前想后,这洛阳我也只认得元祥了,便不请自来,还望诸位海涵。”


他理由说得含糊,倒也没人追着打听。


镖头模样的大汉拍了记大腿道:“哎呀什么海涵,咱们都是粗人,只知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嗨,也不对,差不多意思,您就放心在咱们这儿歇歇,住下都成。”说完张罗着把人迎进屋,马车也叫人从偏门牵进来。


李熏然再次作揖:“多谢诸位仗义相助,只是……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您说。”


“我这案子时间紧迫,需得马上动身。”他转头看了眼青青,又朝镖头诚恳道,“我想暂时留小公子在您这儿住下,等我几位同僚到了洛阳,再来接他到别处养病。”


他凝神算了下两地路途和车马脚程,心想:他们来接应我,为求稳当,途中一定会分道而行,这得耽搁。每家客栈茶铺还得拐过去瞧瞧,即使骑马,那速度也远不及我。


李熏然思索片刻,接着说:“最迟今日傍晚也该到了,届时还请镖头派人到建春门附近帮忙留意,若有同我一样身穿官服的外乡人进城,务必请他们来。”他把自己的腰牌掏出来递过去,“用此作为信物,他们一看便知。”


镖头肃容收好东西,郑重道:“李大人放心。”


元祥的目光在郁子堃的脸上扫过,略略顿了顿,转瞬移了开。


“那公子你呢?”


“我得先带青青姑娘回开封述职。”


那肩伤看起来甚是唬人,元祥有些不忍直视,便问:“不能等其他大人来了你们一块儿出发吗?”


李熏然走在后头,目送镖师们将郁子堃送进客房,苦笑道:“原路返回怕有埋伏,也拖不起,我们打算从城南走。”


元祥皱着张脸:“那至少包扎一下吧?”


“小伤,不碍……”话音未落,半只脚踏进屋子的青青蓦地回身,分明隔着纱帘,可李熏然依旧看见了这姑娘的滔天怒火。


“李公子!”她语调拔高,似乎真是气急了,“你若半道上失血过多死了,我一个人可去不了开封。”说完扭身进屋,愤愤地摔上了门。


李熏然和元祥面面相觑。


 


“……那还是包一下吧。”


“公子明智。”


 


-119-


 


镖局请来的大夫擅长处理外伤,倒是歪打正着,撕起皮肉黏连的血衣面不改色。


李熏然疼得麻木,恍惚想起之前屁股开花,凌远阴着脸给他裤子剪洞时的情形,竟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再收已来不及。


目睹了这一幕的镖师们纷纷咋舌,直夸得李熏然面红耳赤,对他更加肃然起敬。


另一边,郁子堃由于连日疲累,心绪不稳,又受了风寒,这才病倒。大夫说吃几剂药,休息几日便可好全,青青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下。


 


前后不过一刻,李熏然换下了显眼带血的官服,穿着镖局给他准备的粗布衣衫,带青青与众人告别。


马车从长夏门疾驰而出,未受阻拦,一路颠簸,行了将近三个时辰才停下休息。


 


夜色黑沉,周边荒芜,没有村落更没有客栈,只好夜宿。


李熏然举目望了望,把车拉到较为隐蔽的树林里,将车厢让给姑娘家,自己则解下马儿的绳套,牵着它到几步外的溪流边取水。


连续两日的奔波把马儿折腾得半死,这会儿连冲他喷气呲牙也顾不上,耷拉着脑袋喝水吃草。


李熏然在它身旁坐下,从怀里摸出凌远送他的那只药囊,小心翼翼地举到鼻尖嗅了嗅。


 


你一定要相信我呀。


 


车厢里的青青悄悄阖上窗户,咬唇抽噎一下,红着双眼入睡。


 


月起又月落,斗转参移。


当第一抹晨光透出山谷,行人已在路上。


马儿嘶鸣着冲进开封城,还未到午时。小护卫心里一松,刚要勒紧缰绳,这趟路途的功臣终于到了极限,双膝一软,扑倒在地。


李熏然来不及反应,直接从车辕上滚了下去,一人一马跌在路中央,狼狈至极。


 


几丈外的一名年轻人忙从花驴上蹦下来,俯身看他伤势。


李熏然摔得眼冒金星,朦胧间似乎看到那驴身上还插了面平津幡,上书“测字看相”四个大字。




-TBC-

[凌李]小贼别跑(四十)

二西西:

※宋朝架空AU


※凌太医×李护卫


※想嫁给小李护卫……慢着!凌大人你别冲动!千万不要动手,我自己滚!


 


-116-


 


守院的人在外等了许久,一直不见李熏然出来,这才渐渐起了疑心。


他们三个都是定国公府布在洛阳的眼线,与京城的暗卫互相不通往来,平时联系全靠书信,是以开始并未对李熏然的身份有所怀疑。可现在细想那人自出现至今的种种举止,遮遮掩掩似乎多有防备,难免不叫人多心。


 


三人彼此交换了眼神,捏紧腰上的佩剑齐齐堵到了屋门口。


“郁姑娘?”


高个子的试探性地叩了叩门,见屋内无人应答,当即用力踹开木门,拔了剑一马当先。


李熏然躲在门板后头屏息凝神,等人都跨进门槛,逡巡的目光还没扫向己处,赶紧抬起长腿先发制人。这一脚集了二十年斗殴干架之精华,可以说是又黑又狠,准心落在最后那人的髌骨上,电光石火,后者吃痛哀嚎一声,受惯性斜飞出去。


“在后面!”


冲在前头的两人立刻返身挥剑砍来,一左一右斩断李熏然退路。


李熏然本也没想逃,沉着张脸迎头反击,右手舞得剑花乱飞,寻到间隙还不忘给趴地上刚缓过劲儿的那个再补上两脚。


 


情势逆转,原本成竹在胸的两人被逼得连连后退,早已脸色大变。他们低估了来人的武功,如今非但讨不得好,更担心就此丢了性命。为今之计,只有险中求胜。


缠斗中的高个子突然大喝一声,飞剑而起,抛出武器后竟索性以肉身相搏,气势汹汹地朝李熏然扑过去,双目赤红,眼角带煞,仿佛想缚着他共赴黄泉,同归于尽。李熏然侧身避开刺来的剑锋,往后稍退,一旁的矮个子瞅准时机将手中长剑掷向无处可避的姐弟俩。


银光划过,李熏然被晃了眼,方知上当——这高个子根本没打算攻击他,而是要堵他救人的去路。


情急之下,他扔了自己的剑,勉强替青青挡开了危险。可这样一来,他也没了武器,近身靠拳以一敌二,左肩的伤口很快崩裂出血,浸透了纱布,李熏然撑了会儿便觉得体力不支,招式虽密实则破绽百出,好在对方实力不佳,即使如此也没能占得上风。


 


高个子觑他唇色发白,知他状况有异,两人晓得合起来都不是他对手,遂动了歪念,愈发狠厉地朝他伤处进攻。


李熏然硬生生挨了两掌,疼得脑子犯晕,只好下狠手速战速决,抬掌劈晕一个,又拧住另一人的胳膊往地面按,咔嚓一声拉脱臼,惨叫声还没来得及从那倒霉鬼的嗓子眼冒出来就戛然而止——小护卫机智地点了他哑穴。


随即脑后呼呼有风袭来,李熏然这才想起似乎忘了个人,刚准备让那不长记性的家伙再承受一回膝骨错位的锥心之痛,可还没等自己出脚,那人闷哼一声,竟然倒了。


 


青青举着长条凳小脸青白,一会儿看看被她“制服”的守卫,一会儿端详手上凶器,眼底满是茫然。


“……没断呀?”


“哪儿那么容易断?凳子又不是豆腐。”李熏然拂了手下人睡穴,看样子挺乐,“武林高手动辄碎石裂凳,那都是用了内力的。”


青青小心翼翼地放下木凳,犹豫着不敢上前,只好揽住弟弟期期艾艾地问:“那他死……死了吗?”


李熏然俯身探了探倒地人的鼻息,抬头朝她笑了笑,“没事儿,你别慌。”


说完起身欲走,疼痛扯得他一个趔趄差点以头抢地,青青见状,忙和弟弟七手八脚地去扶他。


李熏然闭着眼摆摆手,“趁他们都晕着,我们赶紧走。”


 


三人相携跑出院落,长巷里依旧肃静,连个听到动静看热闹的街坊领居都没有,可见此处的确偏僻。


小护卫一边戒备地环视四周,一边催着姐弟俩上车,之后又坐回车辕。


青青瞅他脸色越发难看,忽地伸手按住他将要扬起的胳膊。


“李公子,还是先寻个医馆看看吧。”


不用说那半边肩头都湿了。


李熏然怔怔地盯着委顿在侧的马鞭,声音有些哑:“不可,再耽搁便赶不上了。”


 


此时离明日正午已不足十二个时辰,他负伤还带着两个大活人,的确不能继续浪费时间。


 


小护卫捏了捏拳头给自己打气,眼神恢复了清明。


“昨晚护送你来洛阳的黑衣人必定会在原路拦截我们,”李熏然缓缓驭着马儿从巷子的另一个口离开,“虽说我兄弟必定也在赶来支援的路上,但我……着实不敢冒这个险,能避则避吧。待会儿我们从长夏门出洛阳城,再……”


话音未落,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年突然捂住嘴趴到车辕边狂吐起来。


“子堃!”青青惊得扑过去,抚着后背给他顺气。


李熏然忙勒住缰绳,探手覆上少年的额头。


他吓了一跳:“怎么这么烫?”


原先他还以为是那少年本身气色不好,因此没有在意。


“你病得厉害,怎么不说?”


郁子堃眼中有水气,嗫嚅道:“我……怕拖你们后腿。”


青青死死望着李熏然,眸子里的乞求哀怜错综复杂绕成一团,千言万语堆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李熏然闭了闭眼。


“……先瞧瞧大夫吧,左右也没法走。”


他刚想问她最近的医馆在何处,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名字。


“郁姑娘,洛阳城你应该挺熟吧?”


青青连忙点头。


“万通镖局,你可曾听过?”


 


-117-


 


开封府的牢里请进了一个人,一个所有衙役都很熟悉的人。


 


丁仵作。


 


明诚派人传他来问话的时候,他已经换下了官府的衣服,全身上下整理得妥妥当当,似乎早就料到有此一遭。


花厅里围了好些人,不安焦躁,皆对薄靳言的推测将信将疑,直到丁仵作出现——他面色镇定,眼中无波,不是目空一切的狂妄,而是慷慨赴死的坦然。


他笔直地跪下,先对着上首的明楼磕头,转身再朝明诚,最后在人群里找到凌远,郑重地叩首。


 


“丁某自知有罪,法理难容,请大人按律处置。”


 


说完从袖中掏出一纸供状,递过头顶。


明诚伸手接来细看,目光在落款旁的手印上顿了顿,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


 


明楼沉声问:“可有隐情?”


丁仵作只答:“求而不得,遂起杀意,并无隐情。”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可他坚持人确实已中毒身亡,对青青假死之事绝口不提。


 


嫌犯被押解入狱,明楼准许凌远独自去牢里探视,特意不让人跟着。


或许是对他怀有太多的愧疚之情,丁仵作的语气听上去十分恳切。


“凌大人,您放心。明日大理寺堂审,我会讲清原委,还您一个清白。”


凌远隔着木栏摇了摇头。


“你这又何必。”


丁仵作仿若未闻,像是自言自语。


“明日午时过后,一切尘埃落定,您继续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行医救人,又何必在意过程如何。”他抬起头看他,“李护卫很好,你们……不该被卷进来。”


“你不无辜吗?”


“我?”丁仵作忽地笑了笑,“我不无辜,我的心愿便是她好。换她走,很值。”


凌远轻轻一叹:“她会回来的。”


“什么?”丁仵作微愣,“来不及的。”


 


凌远目色深沉,嘴角却泛着抹笑,似乎在讲全天下最好听的情话。


 


“我信他。”




-TBC-

[凌李]小贼别跑(三十九)

二西西:

※宋朝架空AU


※凌太医×李护卫


※心态崩了 码字慢如龟爬 又困又累更完就睡




※本人wk妹妹粉 还没纯得三百六十度闪闪发光 每天墙头八百个 宗旨是爱他就花钱


   恶心一切恶意刷屏的行为 不要说什么替你圈清除毒瘤一切都是你圈自找的 这种行为三个字概括起来就是没素质 哪家粉都一样 推荐诸位善用博大精深的汉语文化文明挂人而不是走极端路线


   我人微言轻 态度挺简单 也不想说脏话 三观不正的辣鸡作者请圆润地离开楼诚圈 造谣的人也根本不配当演员粉 


   该不该撕?该啊!可能不能好好说话?做不到心平气和请至少不要带侮辱性字眼 是个人看了都觉得不舒服


   想撕我粉证的欢迎对晒嫌疑人票根见面会门票花篮捐书打款明细包场付款记录杂志海报雅诗兰黛空瓶哦DS就算了暂时换不起车拿这点还是可以踩我的!好好工作好好赚钱给正主撒钱不好吗?


   (不要跟我讲那kk被黑了你为什么不战斗?哇……我很闲吗?什么事都能在第一时间知道?我???姐姐1130怼过的听信传播谣言的中年老阿姨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好吗?键盘侠只在心里爽 真人pk才叫真的爽 当然吃到白眼是一定以及肯定的但还是要杠!)


   最后祝大家周末愉快!


 


-114-


 


窗外天光乍现,昏睡多时的青青才悠悠转醒。


她躺在床上怔了半晌,神思飘忽,这些年的遭遇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穿梭不停,待眼前画面逐渐清晰,猛地扒住床栏翻坐起来。


 


一灯如豆,烛芯将要燃到铜枝,火苗在明暗交错的混沌里不安跳动。


李熏然单手撑着头,手肘抵在桌上,另一只受伤的胳膊松松垮垮地垂在腿侧,眉头微蹙,睫毛紧拢,看样子似乎睡得挺沉。


青青瞥到他肩窝破开的口子,忽然想起黑暗中淌到她脸上的那种温热湿滑的触感,忍不住浑身一颤,慌里慌张地抬起手去摸脸。


 


“之前那位老夫人替你擦过了。”


衣物刚轻轻摩挲几下,李熏然便醒了。


他支起身子,缓缓打开肩膀挺直背脊,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飞快地划过他的眉心。


“感觉如何?”


青青挪下床榻换上鞋子,急急快走两步,到了李熏然跟前直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李公子,我知道你需要我为凌大人作证,我也不是那种没有良心的人。可是,今日无论如何,我必须要回一趟洛阳。”


“你先起来。”李熏然半蹲下去扶,可她不肯配合,倔着一动不动。


他长长叹了口气,只好收回手,颓然地坐回凳子上。


“郁姑娘,有什么话你还是起来再说吧。”李熏然满脸愁苦地抓了抓头发,“地上凉,你若再病了,我可真没法子了。”


青青闻言抬起头,见他面容疲倦神情憔悴终是于心不忍,手脚并用地站了起来。


“李公子,我要去洛阳是为了一个人。”


“何人?”


青青横下心道:“我弟弟。”


 


李熏然微讶,却也没有那般出乎意料。


谢小侯爷有本事帮她脱籍,自然也能去兖州捞一个不起眼的罪官之子。


青青受命于谢晗,谢晗则是帮公主出头,归根结底只是为了一口气……说起来怎么这么冤吶?


 


李熏然苦笑着摇摇头:“你把弟弟的事告知于我,不怕事后我向官府告发吗?”


对面的姑娘眸光一暗,略略埋下头,嗫嚅道:“那也是命,我爹种的因,我们偿还果。”


熬人的沉默在两人间弥漫开来,屋子里有些凉,连带着青青的心也一路往下坠。


“我带你去洛阳,”李熏然蓦地站了起来,“但你不要误会,你弟弟擅自离开流放地的事我不会替你隐瞒。”


青青眼里蓄着泪花,忙不迭地点头:“只要能确认他此刻的安危,我愿意将功赎罪。”


 


两人打点好行装迅速上路。所幸黑衣人离开时只带走了马,车子还在,李熏然便牵来自己那匹套上缰绳,匆匆朝洛阳城进发。


彼时未到正卯,太阳刚从地平线探出个边角,羞怯的晨光轻轻地覆上院子里开阖的木栅栏。


昨夜照顾青青的老夫人拧了条帕子递给站在窗前的夫君,犹豫着说:“那姑娘我瞧着有点眼熟。”


“见过?”老大夫只记得青青脸上的血污,印象不深。


“倒也不是,就是像林家姑娘。”


老大夫一愣:“哪个林家?”


“还能有哪个?”老夫人嗔怪地瞥了他一眼,“也不知是不是我记错了,毕竟那么多年过去了……”


老大夫拍拍她的手背,“别想这么多了,咱们也赶紧启程吧。”


 


-115-


 


洛阳城素有九朝古都之称,天下名流皆汇于此。


城北城南由洛水划隔,水北设二十八坊一市,水南八十一坊二市,里坊有墙,四面筑门,内设十字街,宽阔通畅。


李熏然驾着马车过了守备松懈的建春门,按照青青的描述往敦化坊行去。


 


蜘蛛网织就的坊间商铺林立,行人密布,到处都是兴兴向荣的烟火气。热情洋溢的吆喝从紧闭的车窗里漏进来,触动了青青许久未归的思乡之情。她往前挪了挪靠近厢门,俯身拉开道缝,抬眼看见李熏然的后颈上有汗划过。


“李公子……”她见他唇色泛白,不像是被暑气所累,忧虑地皱了皱眉,“您还好吗?”


李熏然微微侧了侧头,扯了个弧度不大的笑,说:“我没事,失了点血而已。倒是你怎么样,颠着没?这家伙跑起来是有些疯。”


“没颠着,一切都好。”青青说完,朝左右转转视线,“我们快到了吗?”


“前面就是了。”李熏然抬了抬马鞭,“敦化坊就这么点大,找个藏人的院子不难,关键是不被守卫发现。”


他忽地一怔,自言自语道:“那人伤了我之后,为求稳妥必然会在回京的路上堵我们,所以他没有时间来洛阳报信。”


青青疑惑地看着他握住缰绳往巷子里拐。


“看守你弟弟的人不一定知道送你来的人是谁,也不一定认识我。”李熏然从下衣摆撕了块黑布,往口上一蒙,然后回头看了看她,“郁姑娘,到时候千万别慌张,只当我是谢晗的人。”


 


且说守院的人等了几天,精神越绷越紧,每每院门口有马车经过,甚至都仰着脖子去瞧。等这天真有马车来了,那根弦倒突然断了。


到门口迎接他们的人长相陌生,在开封应该没打过照面,李熏然不动声色地拢了拢盖住官服的遮阳蓑衣,内心稍定。


“路上换了匹马,耽搁了会儿。”李熏然率先从车辕上跳下,边解释边帮着打开车厢门。


那人迟疑地看了他一眼,问:“大白天的你蒙面作甚?”


李熏然扶着青青下了车,转头看他:“出疹子了。”


那人闻言猛地朝后退了两步,小护卫心里窃喜面上仍一丝不显,只是道:“不过人的。”


但显然已经没什么说服力了。


门口那人进到院子里同其他两人打了声招呼,几句交流完纷纷远离李熏然。


一人皱着眉挥了挥手,“你带郁姑娘进去吧,她弟弟在屋子里。”


李熏然点头应和,跟在急迫的青青后进了屋。


 


宽敞的内室里,两姐弟正抱在一起哭成了泪人。


 


李熏然顾不上欣赏他们的重逢情深,脱下蓑衣,四下环顾,在屏风前找到张一丈长的木凳。


他单手拎起木凳掂了掂分量,走到姐弟俩旁站定,低声道:“两位别哭了。”


青青抹了抹眼睛,忙对弟弟说:“这是开封府的官爷,来救我们的。”


十五岁的少年茫然地看了看他,又望向自己的姐姐,“带我来这里的是坏人吗?”


蹙着眉的姑娘飞快抬眸瞟了眼李熏然,低如蚊呐地“嗯”了一声。


李熏然在内心翻个白眼,接着把木凳递过去,“郁姑娘,这个你拿着。”


“这是?”


“给你们防身用的。”小护卫耸了耸肩,“我受了伤不一定打得过他们仨,要是有人朝你动手,用这个朝他脑袋狠狠砸上去。”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就像你昨晚扑我那样。”


 


青青羞愧得满脸通红,而李熏然对自己的神来之笔显然非常满意。




-TBC-

[凌李]小贼别跑(三十八)

二西西:

※宋朝架空AU


※凌太医×李护卫


※本章涉及的明氏夫夫二三事请戳番外一


 


-112-


 


误伤了人,那男人自觉有些不好交代,毕竟主子并不打算再去招惹李尚书。


但怎么说也是意料之外,情况不是他可以控制的。如今木已成舟,李熏然受伤行动不便,目的也算达到,那男人犹豫半晌还是没敢把剑整个儿地抽出来加重他伤势,干脆转了身翻窗离去。


李熏然松开护着青青的两只手,身子在长剑重量的作用下微微后仰,扶住手边的门框直接滑坐到地上,最后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青青终于从惊愕的状态回魂,鼻子一抽又要泄洪。


 


“别哭别哭……”李熏然本想安慰她,可手刚抬起半寸便牵到伤口,紧接着头皮就是一阵麻。


他咬了咬牙,没让自己哼出一个字,片刻后故作轻松地动了动唇:“就是流了点血,皮肉伤。”


青青听他话里夹着笑,抽噎微缓,身后适时地响起急促的拍门声。


 


“大人,您没事儿吧?”店小二举着蜡烛在门口踌躇,火光勾勒出好几个虚影,看样子还特地找了帮手。


李熏然平复下呼吸:“郁姑娘,劳烦你开下门。”


即使手脚发软,青青还是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


 


同店小二一起来的除了一个身形魁梧的厨子,还有一对住在隔壁的老夫妻。


青青三两步扑过去拉开门,猛地被门外的烛火晃了眼,下意识缩了缩,而屋外的人见来开门的姑娘满脸血渍,皆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姑娘你……”


会错了意的青青抹了把脸上的泪,连同血糊在一块儿,更加触目惊心。好在她自己发现了,忙扯了个难看的笑,“不是我的血,我没有受伤。”


她侧开身子让他们进屋,火光一路铺洒进来,眼前的一幕立马像支穿心箭直接扎在了她心底最软弱的地方——李熏然的肩膀被一柄两指宽的长剑贯穿,剑尖还在滴血。


一时间山崩地裂,风卷海啸。


脑子受不住那些轰鸣,青青低呼一声,竟当场昏了过去。


 


李熏然伸手想去扶,奈何够不到,还是跟着进屋的老夫人眼疾手快。


这一下动作幅度过大,剑身摇摆着戳他的肉,李熏然饶是钢筋铁骨也经不住眼前一黑。


店小二和老人家忙一左一右架住他。


“大人!”小二对那剑尖有点怵,靠得近了忍不住打个哆嗦,对着李熏然指指旁边那位搭手的老人,“这位老先生是名大夫,让他给您瞧瞧伤吧。”


李熏然侧头看了看那两鬓斑白的老人家,“大夫?”


老大夫微微颔首:“你伤得不轻,切不可乱动。”


 


这人看上去已年过半百,眼神光却依旧清澈,皱着眉时更有股说不出的威严,倒让李熏然觉得在哪儿见过,莫名生出些怪异的亲近感来。


 


老大夫又仔细翻看了一遍被剑破开的伤口,吁了口气:“万幸没伤到骨头,可这剑得马上拔出来,否则黏连得紧了,再拔要吃大苦头。”


趁他回身吩咐厨子去打盆水的当口,李熏然朝另一边转了转脖子。


那老夫人刚扶了青青在榻上躺下,回头撞见李熏然的目光,立马了然。


“公子放心,这姑娘只是受了些惊吓,身体不碍事。”


李熏然感激地冲她笑了笑,耳边听得小二在问:“大人,照理说官府办案小的不该多嘴,可……对着开封府的官爷都敢下这样的狠手,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老大夫闻言一愣,上下打量起他身上的黑红捕快服,“你是开封府的人?”


李熏然点点头:“大夫可是认得咱们府里的人?”


“如今开封府尹可是明楼?”


“正是。”李熏然的眼珠子溜了溜,“您认识咱们明大人?”


老大夫沉吟道:“从前在开封时有些交情,那会儿明楼还在翰林院当值。”


小护卫也不愚钝,听这老大夫直接连名带姓地唤明楼名字,估摸着不是个寻常大夫。


 


厨子手脚麻利,打了盆水风风火火赶了上楼。


老大夫本想替他剪开衣衫清洗伤口,先敷上一层药草止血,李熏然想着衣服有用,必要时还能打着官府的旗号掣肘各方势力,便谢绝了。


小护卫特别坚定地说:“您直接拔,我受得住。”


 


男子汉大丈夫,掉脑袋不过碗口大个疤,何况区区一剑?


 


老大夫拗不过他,只好净了手准备敷料和纱布,另外向店小二交代拔剑的注意事项,又从带来的药箱里抓了副补气血的药交给厨子。


小二头回被委以此等重任,心里没底又生怕伤到人,握着剑柄半天不敢动作。


老大夫见状,悄悄给他夫人递了个眼色。


那老夫人立马上前两步,唠家常似的问道:“明大人近来可还好?”


李熏然忽地想起前些日子从明师爷口中听到的关于给明大人添置秋装费布的抱怨,暗暗勾了勾嘴角。


“挺好的。”


老夫人笑弯了眼角,愈发显得慈眉善目。


“火爆脾气有没有收敛收敛?”


“咦?”李熏然偏了偏头,注意力自然从伤口上移开。


老大夫猛地朝小二挥挥手,后者收到信号一咬牙握住剑柄奋力往后拔——剑身贴着皮肉拉出一串血珠子,那声音落到小二的耳朵里又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嘶……”李熏然疼得睫毛发颤,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桌角,手背上青筋毕露。


老夫人看在眼里有点心疼,心说这年轻人怎么都有爱忍的臭毛病。


她的语气带了些哄的温柔:“受不住就喊出来,啊。”


那厢老大夫赶紧趁热打铁给他止血上药,小二被烫了手似的放下剑,嘴上念着“我去厨房看看药煎好了没有”转身一溜烟跑了。


李熏然抹了抹额上的汗,虚虚地回了句“还行”,等他觉得自己缓过劲来了,又抬起头咧了咧嘴,“您还没告诉我,咱们明大人从前那脾气是怎么个火爆法?”


老夫人见他还有心思说笑,舒了口气,走过来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好些年前了吧。那会儿有个不长眼的富少看上了明家二少,使下作手段想逼他就范,还好被明大人救下了。”


李熏然刻意不去感受肩上的疼痛,听得认真,“后来呢?”


“事后明大人差点把那人打残,还是丞相出面调和才收的手。不过这钱家嘛,也就这样了。”老夫人瞥了眼忙于处理伤口的夫君,神秘兮兮地朝李熏然眨了眨眼,“当时不少人以为明大人娶自家人是迫不得已,其实啊……”


“诶,你这人怎么,”老大夫耳朵一竖,忙回过头截住她的话,“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这孩子合我眼缘,多说两句怎么了?”老夫人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霸道的神情拿捏得恰如其分。


老大夫没辙,只好晓之以理,“……毕竟是别人家的私事。”


李熏然乖巧地给两位恩人递台阶,说道:“咱们府里都晓得的,大人同师爷感情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明诚在开封府当师爷?”


“嗯。”


“那孩子自小聪明伶俐,加之勤勉,若要考个功名简直易如反掌,偏不肯去。”老夫人想到这次回京的目的,脸上也不禁多了几分喜悦,“姻缘呐,都是命中注定的,该在一块儿分也分不开。”


李熏然捂了捂怀里的药囊,莞尔一笑:“您说的对。”


 


-113-


 


凌远陷在李熏然残留的气息里,辗转难眠。


他从来不是个矫情的人,也没有太多黏黏糊糊的儿女情长。夜凉如水,长夜漫漫,他只要一想到那小孩儿为了自己舍身赴险,一腔情思萦积于胸,无论如何也挥散不去。


凌远翻了个身仍是没有睡意,干脆披了件衣服坐了起来。


 


对面的陈护卫斜靠在榻上,目光幽幽地投向自己,无声地控诉。


 


凌远冷不丁被吓一跳,反应过来后颇为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


“对不住,吵到你了?”


陈护卫一边直起身子坐好,一边宽慰他:“你放心,李熏然身手极好,咱们赶去接应的兄弟也都是个中高手,不会有事。”


凌远摩挲着李熏然送他的匕首,默默把那些没来由的焦虑埋进夜色里。


“但愿如此吧。”




-TBC-

[凌李]小贼别跑(三十七)

二西西:

※宋朝架空AU


※凌太医×李护卫


※走剧情 这集没有凌哥哥ಥ_ಥ 


 


-110-


 


李熏然誊了份郁县令的家中旧址,与简瑶一同去向崔大人告辞。


两人火急火燎地出了户部,迎面撞见堪堪把马勒停的陈护卫。


 


“大人回来了,可麻烦也跟着来了。”陈护卫左右瞧瞧没什么人,也不避讳,“大辽使臣不知打哪儿听来的这件事,说是闻言咱们大宋律例严苛,非要看大理寺如何断案……大辽使团定了后日午时启程,这不是逼咱们必须得在两天内找到确凿证据吗?”


李熏然赶紧上前两步,“若是找不到会怎样?”


“撤职。”陈护卫弯腰跳下马,顺手摸了摸马脖子,“大人说了,若两天内没法还凌大人清白,官家碍于辽人使团的面子会先把凌大人太医院院丞的位子撤了,等过阵子风平浪静大家伙儿都不关注这事了再从长计议。”


简瑶张了张嘴,眼睛瞪得有铜铃大。


“……这怎么能行!”


陈护卫瞥了眼神色焦灼的李熏然,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已经是恩德了,从来哪有嫌犯不用受牢狱之苦的。”


小护卫猝然从他手中夺过缰绳,翻身跃上,“两日,我一定把青青带回来!”


“什么青……”陈护卫晃过神,根本来不及拦下利箭般飞驰而去的一人一马。


“李熏然!”


 


开封与洛阳之间大约相隔四百里,快马加鞭不眠不休也得花上足足十二个时辰才能跑个来回,这还得是匹千里良驹。


李熏然走得急,从陈护卫手上抢来的这匹小马资质在开封府里顶多算是中上,若要靠它夜行八百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好在对方驾着车,车上人又不止一个,速度比自己还不如,即使早他几个时辰离开开封城,李熏然还是有自信能够追上的。


不过……


 


那个蒙面人长什么样我怎么知道啊?!


为什么没问瑶瑶?我这个猪脑子……


 


马儿在他的驱使下跑得尤其卖力,完全体会不到骑马人的心酸。


 


算了,反正他认得青青,大不了当回登徒子,凡是可疑的马车每辆都拦下来瞧瞧,事后就算被他爹打烂屁股他也认了。


为了凌远。


李熏然隔着衣服摸了摸之前临去户部时鬼使神差塞进衣襟的药囊,暗暗握紧了拳头。


 


一人一马不知疲倦地赶了大半天路,直到夕阳完全没入地平线,离洛阳城仍有好些距离。


李公子生平头一回如此频繁地遭遇陌生女子的白眼和斥骂,俊脸涨得通红,两颊的温度更是长时间居高不下,偏偏还得硬着头皮继续讨骂。个中滋味难以言喻,恨不得与马儿抱头痛哭互诉衷肠,可惜后者自身早已累得半死,不但不领情还直拿鼻水朝他脸上招呼。


 


“马兄,你就好马做到底,一口气送我到洛阳呗。”李熏然话刚说完,便见它一张马脸又拉长了几分,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如今他又饿又乏,若被这家伙无情地踹上一脚恐怕真的要当场血溅三尺。


“那咱们先找个客栈歇一歇,”小护卫退而求其次,轻轻抚了抚它的鬃毛,“不过咱们可说好了,明日寅时前一定得赶到洛阳。”


 


他路上堵不到青青,干脆在城门口守株待兔。


 


-111-


 


客栈小二搬了捆柴火到院子,东西还没放下,白日里扎好的藤架又被吹塌了,噼里啪啦好一阵响。


后院的黄狗受了惊吓叫个不停,马厩里的马也不安生。


小二仰着脑袋望了望天,浓郁的墨色像是随时会沉下来,泼向大地。


半掩的木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小二跟着心头狂跳,随声望去——只见一个瘦高个子的年轻男人正牵了匹马站在门口,眉头紧蹙。


 


“小二,外头那辆马车的主人可是宿在你们客栈?”


“客官,您问这个……”


男人从身上摸出块巴掌大小的木牌,“官府办案,麻烦通融一下。”


小二见他眼神清明,身上自有一股正气,怎么看也不像奸邪之辈,于是大着胆子凑近了些。


那木牌褐底红纹,粗看一眼稀松平常,正中却刻着“开封”二字。


再愚钝之人这会儿也该懂了。小二抬眼瞅了他半晌,愣愣地点了点头。


男人似乎松了口气,压着声音又问:“车上可有个年轻姑娘?”他扬手在自己肩头比划两下,“大概这么高,长得挺清秀。”


小二摇摇头,据实以答:“是有个姑娘,但戴着帷帽,什么也看不清。”


旁边的马儿受不了枯等,焦躁地打了个响鼻。


那男人温柔地摸了摸它的头,嘴角明明是个略带笑意的弧度,可冷毅的眉眼间却处处透着股叫人捉摸不透的杀气,两者神奇地合二为一。


小二忐忑地搓了搓手心。


 


月黑、风高,似乎真的不是什么好兆头。


 


夜深人静,李熏然按照小二提供的信息悄悄翻到了地字三号房的窗外。


屋子里的人正在安眠,对外界的气息毫无察觉。


默念一百遍非礼勿视的李熏然平复下心情,用从小二处借来的菜刀拨拉开窗上的木栓,轻手轻脚地爬进屋子,没想到脚未沾地,一抹银光直冲面门而来。


 


卧槽……


 


敌在暗我在明,李熏然很明白自己身处劣势。


他的眼睛一时还适应不了屋子里昏暗的光线,避是避不开了,忙用菜刀去挡。两种铁器蛮横地撞在一起,刺耳的声响立马在静谧的空气中炸开。


安睡的姑娘瞬间被惊醒,扒着床栏不敢动弹。


 


屋子里的男人同样看不清来人模样,只能冲着他所在的方位喝骂:“哪里来的狂徒?!竟擅闯他人房间?”


李熏然气得冒烟,菜刀往桌上一竖,“你一个大男人待在姑娘房里合适吗?”


男人认出他的声音,着实吓了一跳,心中飞快盘算起如何才能在李熏然眼皮子底下带着青青顺利脱身。


 


李熏然的武功在他之上,况且他还带了个累赘,硬拼必输。


男人用眼梢瞥了瞥躲在床上尚不清楚形势的姑娘。


小侯爷交代过,只要不闹出人命,用点手段未尝不可。既然他带不走青青,那就让李熏然也带不走青青。


 


想好对策的男人大步朝床榻迈去,李熏然以为他要杀人灭口,迅速出手去拦。


男人被他的招式逼退几步,趁机叫道:“郁姑娘快去喊人帮忙,我来拖住这贼人!”


青青见他落于下风,不疑有他,忙跳下床往门口跑。


李熏然担心屋外有他同伙接应,甩开那人蹿到门边,将将把青青拉住。


 


“你别怕,我……”


 


他话未说完,也不知那姑娘从哪儿来的力气,竟还能反身抱住他的腰使劲往后推。李熏然一时不察被腿绊倒,两人一块儿跌到地上。


冰冷的剑身眼看着离青青的肩膀越来越近,而这姑娘一无所知,眼泪不要钱似的吧嗒吧嗒往下掉,明明又惊又怕,双手甚至还颤抖着揪住他的领子不放。


李熏然简直欲哭无泪。


 


他看出来了,这个人不会要青青的命,可谁会让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姑娘再挨上一剑呢?


 


小护卫把青青按进自己怀里,搂着她转了半圈,英勇地闭上眼睛。


 


“我是开封府的李熏然啊……”


 


男人一惊,想收手也来不及了。


 


皮肉“噗嗤”一声破开,血从他的肩膀上涌出来,滑到已然呆滞的姑娘脸上。


 


李熏然挺无奈地低头看她。


 


“……我又不是坏人。”




-TBC-

[凌李]小贼别跑(三十六)

二西西:

※宋朝架空AU


※凌太医×李护卫


※我们小护卫要发威了!


 


-108-


 


两姑娘一拍即合,立刻钻进书房专心捣鼓起亲笔信来。


被晾在外头的四个男人在沉默中熬了会儿,最后决定各干各的。


薄靳言和傅子遇毕竟还是赶考的学子,即使学问不差,连着两天没去书院,信陵的夫子也难免有所微词。


两人告辞后,李熏然便拉着凌远回了后院厢房——好歹还有陈护卫让出来的床榻,结果却整日无人问津,好生凄凉。


 


小护卫扫了两眼搁在床尾叠得方方正正的被褥,半垂着头嘟囔:“说着不想跟人挤,没人也不晓得回来住。”


屋子虽空了一天,桌上的水壶倒是又给灌满了,手指贴上去似乎还能感受到未散的余温。


李熏然不由自主抿了抿唇,强压住鼻子里的酸涩,喉结上下滚了滚。


凌远知他心中感动,也不说破,径自捏了个杯子想给他倒水。不想这水壶刚挪开,便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张字条。


“这是何物?”


“别是陈半月的欠条。”李熏然笑得幸灾乐祸,“这家伙最近手气差得很,要不是开封府包吃包住,早喝西北风去了。”


他摸过纸条折开来看,黑色的墨迹龙飞凤舞。


 


工欲善其事    必先利其器


大人夜赠先生    字字珠玑


为兄舍命听来现转赠于你


 


凌远把水递过去,见他一张俊脸渐渐由白转红,鼻尖冒汗,忍不住好奇一问:“写的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李熏然如受惊兔子般跳开两步,抬头撞上他略带探究的目光,自觉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陈大哥托我好好照看他的小金库。”李熏然咧咧嘴,尽管已在内心骂了他三百句你大爷。


凌远装作没看见他把纸条揉成团塞进袖口的动作,伸手抚了抚他的脸,很客观地评价:“有点烫。”


李熏然摇着巴掌给自己扇风,“任务艰巨,难免激动。”


凌远眉毛一抬,携着他在桌边坐下,“那我说个更艰巨的任务给你。”


“什么?”


“你做好准备见我爹娘了吗?”


“噗——”


 


茶水喷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老凌大人与凌夫人完全是为了凌远的终身大事才来的开封,估摸着时间也就在这两日了。


信是凌欢在知晓哥哥有心上人后写的,先斩后奏邀父母进京相看嫂子,不给凌远任何退缩的机会。没想到误打误撞,碰上儿子卷进这桩从天而降的无头冤案里,倒是还能利用旧职之便倚老卖老一下——虽然二老如今对此一无所知,仍陷在儿子终于有人要了的喜悦中无法自拔。


 


李熏然惊得差点找不着舌头,一半为他话里的信息量,一半为自己喷了凌远一身。


“你爹娘好相处吗?”


凌远接过布巾擦脸,点了点头。


“不过我听韦世伯说过,哦,就是太医院韦太医的父亲,他说我爹与你爹年轻时似乎处得不太愉快。”


李熏然想到自家老头子的倔脾气也是甘拜下风,但转念细想,牛魔王也有铁扇公主治,何况他爹又没成精。


小护卫思量了下李尚书在京中的名声,放心大胆地问:“你爹怕你娘吗?”


凌远与他对视,答得坦然:“怕。”


李熏然扬了扬眉毛,笑道:“我爹也怕。”


换言之,搞定两位娘亲就行了。


李夫人这边十拿九稳,基本已经认定了凌远。而素未谋面的凌夫人这边,就他亲娘对凌远的那股热络劲,推波助澜还来不及,哪还用得着李熏然操心。


 


那厢凌欢同简瑶终于大功告成,兴高采烈地跑来通知他们可以立即付诸实践。


案子未平,凌远显然还不适合露面,去户部查档的重任便落在了李熏然和简瑶身上。


为了气势压人,李熏然特地换了身黑红相间的捕快服,该过程中还装模作样地把凌远一起赶出了屋子。


简瑶百无聊赖地盯着自己鞋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兄妹俩说话,突然有道灵光穿过脊柱直冲天灵盖。


 


卧槽……凌院丞的衣服是不是换过了?


 


-109-


 


宫里来人带话,说是午前与辽人的比试结束后各位大人便可归家了。


车夫要去宫门口等着接明楼和明诚,于是顺带捎了两人一程。


不巧户部尚书此刻也在宫中作陪,接待两人的是户部侍郎崔大人。


 


明诚曾言,崔大人看上去人畜无害,实则精明善辩,是朝中难得的聪明人。


李熏然心下忐忑,只好硬着头皮说明来意,好在他音色低沉,说出来的话也自带三分真挚。


崔大人接过书信通篇扫一遍,抬眼看了看两人。


李熏然面色冷峻地接受审视,大气也不敢多出,一旁的简瑶忙扯了个讨好卖乖的笑容,堪称其小家碧玉史的巅峰。


“户部有规矩,库房不是人人都能进的。”崔大人轻咳一声,“不过既然二位带了明大人的亲笔信,那就破例一次。”


 


西京洛阳时为陪都,人口占地均与开封不相上下,官员数量更是多如牛毛。


李熏然望着眼前的文山书海,配合自崔大人处投来的怜悯目光,腿弯发软。


简瑶从他背后拉了拉他的袖子,转而笑道:“大人,我们只需查洛阳近十年间中途卸任的官员。”


崔大人神色未变,也不问缘由,直接指了某排书架,“十年间的名册都在这里,但是否中途卸任没有特别归档,你们得自己查。”


这已是最小范围最快途径,两人目的达到,连连行礼。


“多谢大人。”


 


郁姓不多,排除起来容易,就是基数庞大有点费神。


李熏然和简瑶窝在库房翻了一个时辰,皆是头昏眼花。崔大人起先还陪着待了阵子,这会儿也不知溜哪儿忙去了。


 


院子里两个搬书的小吏迎面碰见。


“钱兄,你这脸怎么了?大夏天的还跟姑娘似的遮着脸?”


“别提了,这两日也不知吃了什么,过敏,满脸起疹子。”


“哟,我看看,还真是。你这不过人吧?”


“嗨,过不到你。”


 


简瑶怔了怔,捏着书册皱眉,忽然“啊”了一下,没想到李熏然叫得比她更大声。


两人互相瞪了片刻,暗潮汹涌。


 


“你叫什么?”


“那你叫什么?!”李熏然摆摆手,“哎还是我先说吧,你来看,这个洛阳嵩县县令郁陈锡,三年前因为贪墨被撤职,他刚好有个女儿。”


简瑶抓着纸张来回翻看,疑惑地看着发小,“你可别是癔症犯了,这哪里写他有女儿的?”


“去你的!”李熏然抓了抓头发,“今早从客栈出发时,我与一个少年说过话,你还记得吗?”


“记得,你还问我借了银子的。”


小护卫没工夫同她斗嘴,郑重其事地说:“他哥哥恰好在郁家当过差,昨夜和我提起过此事。可我当时疲累得很,也就听了那么一耳朵根本没放在心上。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简瑶神色激动地拍了拍他的胳膊,“我想起来那个驾车的是谁了!”


“什么驾车的?”


“城门口那辆赶投胎的马车!我刚想起来,就是你那次喝高了跑凌大人家发酒疯……”


“哎哎哎你别血口喷人我哪儿……”


“你闭嘴!先听我把话说完!”简瑶朝他挥了挥拳头示威,“那个驾车的就是凌大人家屋顶上的蒙面人,我还追出去和他动过手!”


李熏然惊得合不拢嘴:“那你之前怎么没认出来?”


“废话!哪有蒙面人不蒙面的啊!”




-TBC-